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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梦想之歌》——上集(五)
2017-03-23 14:45:22???来源:???评论:0 点击:

  黄河滩上。日 外  林晓阳将一铁桶水提起递给就业人员王殿奎,王殿奎接过水桶向水箱口一倒,再将空水桶递给林晓阳。  (画外音):一车水要装七十桶左右,两辆水车每辆每天要拖八车水。这种重体力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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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黄河滩上。日/外
  林晓阳将一铁桶水提起递给就业人员王殿奎,王殿奎接过水桶向水箱口一倒,再将空水桶递给林晓阳。
  (画外音):一车水要装七十桶左右,两辆水车每辆每天要拖八车水。这种重体力活,每天吃一斤多窝窝头实在饿得难受。(画外音停)
  王殿奎边接水桶边说:小林,干这个活虽然累点,但有时间看书。
  林晓阳:你借给我的《人间》今天可以看完。
  王殿奎:巴金的《家》《春》《秋》《雾》《雨》《电》,茅盾的《幻灭》《动摇》《追求》我都有,你想看都可以借给你。
  林晓阳:王叔叔,听说你在南京上过大学,怎么犯了反革命的罪?
  王殿奎:我说胡风是正大光明上书党中央毛主席,定为反革命没道理。
  林晓阳:你认识胡风?
  王殿奎:他在北京是大名人,我在南京只是个青年学生,如何认识他。
  林晓阳:原来如此。
  王殿奎:就为这,我和一个教授同时被打成了胡风反革命集团分子,判了一年徒刑。
  林晓阳咬着牙又提起一桶水,额头冒出冷汗,王殿奎边接水桶边对林晓阳说:小林,看你天天饿得有气无力的样子,怎么不想想办法?”
  林晓阳傻傻地问:这个年头,有什么办法想?
  王殿奎向四周看看,近处没有人,停下水桶,从车箱底座下掏出巴掌大的一块花生饼递给林晓阳:快收起来,不要让徐福宝看见了,这个人心术不正。
  林晓阳拿在手里,犹犹豫豫地问:你是从哪儿弄来的?
  王殿奎:这是猪饲料,我和饲养员老李关系好,不然人家不肯给。现在牛羊猪比人吃得都好,肥猪要出口,听说都运到苏联去了。上级下达养猪任务重,干部们想尽办法抓畜牧业生产。现在农场里喂猪喂羊养牛必须是摘了帽的就业人员,戴帽的就业人员都下农业队了。
  林晓阳:徐福宝是不是也弄这个吃呀?
  徐福宝的鬼点子多得很,有好多的办法弄吃的。
  徐福宝的未婚妻是不是十八岁?
  是的。徐福宝是回民,他的未婚妻也是回民,回民只能找回民。这个地方回民很少,所以他占了优势。再说,这年头一百斤粮票可以到农村换个大闺女。别看贫下中农政治待遇好,可是不能当饭吃呀!农场的就业人员没有政治生命,但有供应粮至少饿不死。
  水箱装满了,王殿奎站到车把上扬起鞭子,大喊一声:“驾!”三头牛一使劲,水车上坡,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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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食堂前空地上。夜。
  一只大灯泡挂在食堂墙上。上百名农业一队的就业人员家属蹲着或坐在地上。多数是中年妇女,少数是小伙子或大闺女。有些妇女们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。说话声充满会场。
  老家在江苏丰县的就业人员儿子白大贵凑到林晓阳、杨春武跟前小声说:副队长张春栽喜欢整人,他的外号叫“张打手”。他的未婚妻是财务室的会计竹秀云,听说是总场副业厂厂长做的媒。
  张春栽站在人群的前面“咳”地清了一下嗓子,会场上顿时鸦雀无声。
  张春栽:今晚批斗反动兽医张玉理。经调查核实,炊事班有一个炊事员最近两个月偷出饭菜票一百多元,都是张玉理替他转卖的。两个人五五分成。现在,对他进行批判。
  徐福宝站起来歪着嘴大声喊:叫张玉理站起来!向人民低头认罪!
  张春栽接着一声吼:张玉理,站到前面来!
  斗争的场面立即紧张起来,人们沉默了。
  张玉理面对会场,弓着腰低着头。
  徐福宝蹿到张玉理的面前,用力把张玉理的脑袋往下一按,露出愤怒的样子:你这个家伙满脑子资产阶级腐朽思想,上个月我们几个人在禾场上干活,这家伙走过来看到一只公鸡和几只母鸡在禾场上吃食,就无耻地说“男人如果像公鸡一样,天天守着几个母的就舒服了。”
  会场上爆出一阵大笑。
 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:张玉理说的这只公鸡就是你徐福宝呀!
  人群里一阵小笑。
  林晓阳小声对杨春武说:徐福宝其实比张玉理不知道要坏多少,他有什么资格批判别人!
  一个就业人员也站起来:张玉理有一次发牢骚说我们出的是牛马力,吃的是猪狗食。他说这些话是仇恨党,仇恨社会主义。
  林晓阳听了又对杨春武说:这些就业人员为什么会这样呢?他们平时和张玉理见了面有说有笑呀?
  就业人员几乎个个发言,不发言就是不跟党走。
  张春栽最后宣布:从明天起,对张玉理实行监督劳动,每天都要写思想检查交到队部。
  一些人站起来。
  张春栽又讲道:坐下,还有任务布置。我们一分场今年开荒六百多亩,劳动力不足。经队部研究,农业一队的家属要进行劳动力管理,有小孩的妇女编成三个班,男青年、女青年编成两个长年工班,男班班长由林晓阳担任,女班班长由兰慧玲担任。为了支援城市工业建设,支援灾区人民,支援亚非拉被压迫民族的解放运动,上级号召我们以瓜代粮以菜代粮,男劳力每人每月从四十五斤定量减到三十六斤,家属妇女从二十六斤减到二十四斤。没有户口、粮油计划的,从二十二斤减到十八斤。食堂从明天开始,吃忆苦思甜饭,领导干部带头吃。
  大家议论纷纷:
  本来就不够吃,再减怎么干活?
  就是,男子汉一个月三十六斤粮,托坯打墙、扛包抬筐,怎么干?
  张春栽见有人起哄,板起面孔吼道:有人说三年大自然灾害是三分天灾,七分人祸,这种思想很危险。
  王殿奎悄悄说:两分天灾,八分人祸也不为过。
  徐福宝:你又说反动话哩。
  张春栽最后说:从下月一号开始,完成一个定额补发半斤劳动粮。
  有人小声说:朝三暮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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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黄河滩上。日/外
  王殿奎的水车装满了刚要走,徐福宝赶着牛车从河堤上下来了,车刚停稳,他就裂开歪嘴乐呵呵地说:张玉理吊死了!
  林晓阳张大嘴:啊?!
  王殿奎:就业人员死了也就白死了。
  徐福宝:总场分下来三十多个新工人,畜牧队、果园、兽医站、养蜂班、养羊班的就业人员家属都被换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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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分场活动室。夜。内/外
  林晓阳、杨春武走进活动室,几条长凳上坐着十几个人正在观看张春栽和一个新工人打球。
  不一会,那名新工人败下阵来,张春栽得意地挥舞着球拍叫板:谁敢和我战?
  林晓阳走近球台:我来领教张队副的球艺。
  张春栽和林晓阳六次打平,六比七后,林晓阳不管不顾了,张春栽一“栽”再“栽”,落后几个球,他“栽”得眼冒金星,唾液四溅,打一个球骂一句:操他娘!
  林晓阳不说不笑神态镇定,从容不迫地一拍一拍打过去,不一会将张春栽二十一比十五打败。
  杨春武刚要挥拍上阵,张春栽脱去外衣露出背心,站在原地对杨春武一挥手:到一边站着去看。我要和林晓阳三打两胜。
  张春栽霸着球台,杨春武只得退到一边观战。
  张春栽一扬拍,一个高抛球放了过去。
  杨春武高喊:林晓阳,好好打,拿出真水平来!
  竹秀云、兰慧玲、女出纳一群女孩子路过,听到喧嚷声,也拥进门来看。王殿奎和几个就业人员路过也围过来看。
  第一局二十一比十六,林晓阳先胜一局,围观的人鼓掌。竹秀云不知前情,也跟着鼓掌,还笑着喊:打得精彩!
  有人说:张队副,竹会计为你喝倒彩呢,要争气呀!
  林晓阳在先胜一局的有利形势下,连连猛抽,强烈的电灯光映照着他那俊美的脸蛋,第二场,二十一比十三又把张春栽打败。
  林晓阳兴奋地下场,张春栽似笑非笑地离开。
  王殿奎在路上对几个就业人员说:张春栽打球贼眉鼠眼的样子,和林晓阳端庄俊美的神态一比,简直一个是恶鬼,一个是善神啊。
  竹秀云气得站住不走了。
  女出纳走过来,劝竹秀云:这些就业人员讨厌得很,不和他们一般见识,走吧。
  美丽的竹秀云嘟囔着红红的小嘴:这些人虽然讨厌,但说的话没有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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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林无为家。夜。外/内.
  林晓阳打完球刚回到家,外面有人喊:林晓阳在这儿住吗?
  林晓阳推开芦苇门,呀!刘厚友!两个人高兴地抱在一起,又蹦又跳。
  刘厚友:云龙市有一百多名高、初中毕业生被招工到黄土农场。我是前天到的总场,昨天分到一分场。孙玉萍也来了,分在总场供销社。
  孙玉萍的肺病,如今好了没?
  好了,找不到工作,只好报名来农场。
  杨春武和兰慧玲来农场了!明天带你去见他们。
  刘厚友露出高兴的神情:同班同学有好几个来到了这里,太好了。哎,我们高中时期的班主任金老师被打成反革命坐牢了。
  林晓阳大吃一惊:金老师犯了什么错误?
  金老师带着学生在街上搞反美反蒋游行,喊了几个小时的口号,可能太疲惫了,一不留神喊出一句“蒋介石万岁”。
  林晓阳拉着刘厚友的手走进屋:你住在哪里?
  我分在果园班,住在集体宿舍。我在学校就喜欢《植物学》,总想将来当一名育种学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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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食堂前。日,外/内
  林无为中午收工回来对林晓阳说:大食堂卖“小豆腐”,一角钱一瓢子,快点去,去迟了就卖完了。
  林晓阳直奔大食堂。人们都在排队买“小豆腐”。
  杨春武打了半小盆,端到林晓阳面前,原来是干菜叶子加点豆面和成的,就叫“小豆腐”。
  林晓阳很快排到前面,打了两个窝窝头和半瓷盆小豆腐。
  一大堆人蹲在一起吃“小豆腐”,林晓阳吃完了“小豆腐”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看了一眼瓷碗中的两个窝窝头,咽了咽唾沫。
  王殿奎:这就是赫鲁晓夫说的大锅清水汤!
  杨春武: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呀!
  王殿奎:饿死了这么多人,人祸啊!少数人的邪恶和权利膨胀,多数人的善良和无知,就会产生人祸!
  林晓阳:这种话有点反动,王殿奎胆子可真大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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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林无为家。夜/内。
  林晓阳趴在自己的木棍床上,在煤油灯下用一支毛笔沾点清水,又沾点漂白粉,在一个小本本上轻轻地涂抹着。
  刘厚友走进来看见他神神秘秘地的样子,问道:你在搞什么名堂?
  张玉理事件后,食堂不用饭票改用饭本子打红叉卖窝窝头,我想出了一个办法,可以多吃几个窝窝头。
  刘厚友瞪大眼:怎么能多吃?
  用漂白粉涂红×,红×就消失了。我昨天中午到食堂去打饭,多打了两个窝窝头。
  这个办法好,我回去也试一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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